指尖流年的一句道别

余生皆故事2018-05-15 02:17:51



第一章


秋日的风恣意吹起阳台上藏青色的纯色十字纹麻布窗帘,发出瑟瑟的响声。简易抬头时,只见远方山峦氤氲,重峦叠嶂绵延千里微凉的风从移门缝隙中渗进来,简易不由得扯了扯单薄的衣襟,想着敲完这页字就爬进被窝,天王老子也休想把他拽出来。


简易凝视染红天际的云霞,思忖着男主的结局,百米开外顶楼上的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外套的女孩却跳入眼帘,只见她拎起楼顶的红色短靴,小跑着进了屋。

“oh,Sunday,what a hell day!”简易猛烈地敲击键盘,以宣泄内心压抑已久的无趣。他厌恶了这样乏味且单一的生活步骤:home school,then,home。他重复着这几个单词,神情酷似念了一整天经书的小沙弥,眉宇间写满了“F***”。如今,随着情节的发展,笔下的男主已有了生命,再不受他控制。简易想起初中时看的《爱与恨的边缘》,突然能够理解作者为何总是给予人物突然的死亡命运。

“这F***的人生。”简易低低地骂了一声。

升高二后,简先生以安心学习准备高考为理由,把他圈禁在这三十多平米的小公寓。是的,圈禁,简易深信不疑。他不能跟哥们儿去唱K,溜冰,打桌球,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隔三岔五换男朋友。哦,不。是女朋友,简易是个纯爷们。抱歉,我可能也感染上他的暴躁不耐烦了。简先生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被他慈爱的母亲——简夫人拿去三分之二,美其名曰:“妈妈不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经受金钱这个恶魔的诱惑。”说完深情地看着简易,一脸为天下苍生永绝后患的舍生取义。

 

简易是文科生,闲暇时会捧着各类书打磨时光,只是压抑太久竟觉得每一本书都有着浓烈的污水味

说起文科生,高一分文理科时,他被简先生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原因不外是:文科能有什么好工作?写诗能赚钱么?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是——数理化!此处省略一百字。真的是一百字,简易举着三根手指头在太阳穴附近保证:“我数了的。”遗憾的是,简先生的劝诫跟班主任异曲同工,因此简易听得很是“麻木”,难得的是他老爸居然还会幽默了,“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是数理化。”简易想到这里又笑了。所谓本性难移,大概就是如此吧,就算再抽十几个耳光,他也能想到这句话就笑出来。

起初,简夫人在面对牌友,准确地说是将友。简夫人热衷清一色十三幺,对她而言最爽的莫过于吆喝一声:自摸,然后呼啦啦一块块小长方体应声而倒的快感。扯回来,她在面对将友们询问他儿子的动态,诸如:“你儿子高几啦?在哪所高中啊?学习怎么样啊?”哲学家有言,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数一数,这里有2000只。

简易16岁时,她总是回答:“哟,市一中啦。”言语中满是“老娘儿子很吊,你们就嫉妒吧”的傲然。风水总是轮流转的,9个月过去,将友们问及:“你儿子是不是分文理科了啊?文科还是理科啊?”尽管简夫人只是初中毕业,她还是对如今文理科的优劣有着基本的认识的,所以她挑了挑眉,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别人嘲笑是最起码的。她说:“哎哟。是文科啊,我儿子成绩好,新班主任见他到自己班上简直喜极而泣了,直呼‘好,好,好’。”然后在众人全神贯注地表情里继续得意,“我家易儿就喜欢这些苏童啊,北岛啊,济慈啊,什么‘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些文绉绉的事儿。他非得喜欢,做妈妈的还能怎么办呢?”说罢,佯装痛惜,还不忘垂头腾出握着小长方体的手捂着胸口。

很显然,她嘴里蹦出的陌生词汇还是有些震慑力的,也许。因为罗鑫跟简易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那个研究北岛的简易吧?”猜对了,罗鑫是简夫人将友罗琼凤的儿子,简易的新同桌。说也许,是因为他蹦出的第二句话,“所以,我们要研究北岛么?”简易刚吞进出的鲜红vitamin水还没咽下去,在罗鑫认真而写满纯真的神情呼唤下,尽数浇灌在他起了小痘痘的脸上。

简易因此得到了“喷水哇”的称号,并蓬勃发展成为他整个高中生涯抹不去的噩梦。

 

简夫人以一贯的作风对简易的情况加以夸张,她习惯了,简易也习惯了。从出生那天开始就经历“我儿子长得真帅,看看这眼睛多漂亮”的人,到17岁还没习惯,精神病院会诊断为有病的。不过,好在简夫人的夸张从不空穴来风,简易成绩确实很好,高一年级1600个学生,他第15名。只不过,班主任并没喜极而泣,班上有个年级第5 的,他没必要为15而泣。况且简易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从小学开始不论年级多少人他都是15名。

只是,他爱文科,这比珍珠还真。

 

他翻开书架上的《博尔赫斯诗选》,最近他很迷这个老顽童,理性时的哲学,感性时的深情,就像一剂强效的海洛因使他欲罢不能。

他念:

 里科莱塔  

这么多昂贵的证据,尘土 
使我们相信难免一死,
 
我们放慢脚步,压低嗓音 
走过一列列缓慢的墓碑 
它们阴影与大理石的修辞学 

允诺或预示了那备受向往的 

成为死者的光荣。 
苍苍的坟墓是美的, 
贫乏的拉丁语和末日的锁环, 
大理石与花朵的会合点, 
凉爽如庭院的空地 
和历史的数不清的昨天 
如今是凝滞的、唯一的。 
我们将这宁静混同于死亡 
并且相信我们渴望结束自己 
尽管只是渴望睡梦与冷漠。 
在刀与激情中振颤, 
在常春藤中沉睡, 
惟有生命存在, 
空间与时间是它的轮廓, 
是心灵的魔法的工具, 
而当生命熄灭, 
空间,时间,死亡随之而去, 
就像光明终止 
镜中的幻影也就消逝 
它早已在黄昏黯然失色。 
树木温柔的荫影, 
载送飞鸟,摇荡枝条的微风, 
迷失于别的灵魂的灵魂, 
有时候它们停止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不可思议的奇迹, 
尽管它臆想中的再生 
以恐怖沾污了我们的日子。 
我在里科莱塔把这一切沉思, 
在我的灰烬安放的地方。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缓缓流淌,仿佛一阵又一阵波浪将困意席卷而来,简易攥着书,沉入梦乡。

 


第二章



周记本上娟秀的正楷再一次提醒简易离开了相伴
一年的小伙伴。接下来的三个半学期里,他将会与眼前的这群人共同度过。他看着为了老师给的不同评语嬉戏打闹争相追逐的稚嫩面孔,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静立孤洲的沧桑梧桐,格格不入。

纵使他与高一时的兄弟姐妹没有任何情感可言,可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仍然有着些许不安。

这种不安与刚来时弱化了很多,但他始终只是个孩子。简易想起刚来W市那年,他16岁。16岁,他本该在Y中的绿草地上挥汗如雨,引得小菇凉尖叫连连,却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后走进了迥异的生活模式。

简先生W市开创的沂源茶厂经过5年磨砺如今办的如火如荼,简太太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建立起自己的将友圈子。眼看万事俱备,简先生便以一贯的雷霆之势替简易办了转学手续,简易被他老爹领走时宛若面临屠杀的小鸡崽,神情满是“what’s the hell?我还没到被宰的年纪呢”的不明所以。

就这样,简易没了自己的朋友圈。这么说有点抬举简易,好像他有很多朋友似的。只是想起他在Y中操场上的英姿,他还是满意地吞了一大口vitamin水。即使是高一年级最美腻的江宜歆,都对他挥脚将皮球蹬进球网的姿势着迷不已。那次校联赛,江宜歆给他送花的情景历历在目,大约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江宜歆眸中的款款秋波以及彼此指尖碰触时他狂乱的心跳。

话说回来,简易不该这么快就想起曾经的美好生活而忘了眼前的伤感的,因为他的噩梦,即将开始了。

你就是那个研究北岛的简易吧?

简易吧?

吧?

······

 

“我草,你****喷水娃啊?”罗鑫怒吼着着卷起jack&jones衬衫袖子。简易认得这件衣服是因为一年前···

好了,先说这里的战况,简易见对方撸起袖子,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vitamin水泼在了罗鑫身上,眼睁睁看着鲜红的液体在雪白的衬衫上晕开一朵妖冶的花,接着便是罗鑫撕心裂肺地喊叫以及老子跟你拼了,以及,此处必须省略的言论。

罗鑫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转来这学校就一战成名了。此后数周,别人的问候语都是这样的:

“你就是那个把某某某脸抓破了的罗鑫吧?”满脸坏笑,幸灾乐祸型。


“听说你小子会抓人啊?”有点鄙夷,但想做哥们型。

“你指甲是不是很长啊?哎?不长啊,那是怎么挠的啊。”拽耳挠腮思考者型。

简易确实为此毁容了一阵子,不过却引来了更多的“狂蜂浪蝶”。“现在的小姑凉也太,不含蓄了。”罗鑫看着手里第十一封浅粉色的慰问信,不由自主地感慨。罗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以前压根儿就没追过女生,什么“我亲爱的俊美的易哥哥,听说你的脸脸,人家心好疼疼······”,什么“万人迷俊哥哥,就算你的脸脸破了,人家也还是痴迷地爱慕你的······”,还有什么“哪个杀千刀五雷轰顶眼睛长在脚底板手贱欠剁的居然欺负易哥哥······”

好在罗鑫是个单细胞,很快在这混沌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真理,还顺便顿悟了当年自己迟迟追不到女孩子源于他嘴巴不甜,不会喊“林妹妹”“薛姐姐”。当然了,其实女孩子只是觉得他话粗,额,长得也粗。

不管怎样,男孩子的友谊通常都可以归类为“不打不相识”,他和简易犹如张飞与关羽一般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情:在LOL的时候,在蹬皮球射门的时候,在调戏女孩子的时候,在夜里跨着山地车“探险”的时候······

简易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罗鑫的壮硕得益于他开饭店的老爸,含蓄地说他们一家三口都很——壮硕,而他渣到堪比煤渣的成绩也让简易明白为何他爸为他申请转学都那么不容易,也因此,他才晚了一周见到这日后会成为他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小伙伴,对方也毫不吝啬,给的“见面礼”令他终身难忘。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在他脸上挠出一幅画的小伙伴呢。班主任为此可没少请他们喝茶呢。想到班主任战战兢兢又恨铁不成钢的复杂表情,简易不由得一阵痛快。他跟班主任八字不合。“八字不合,不需要理由吧?”

“罗鑫,你怎么那么白痴啊?居然问我是不是研究北岛!”多年以后,他端着一杯扎啤笑着问罗鑫。罗鑫眨着倆豆眼,半天才回过神,“你就是为了这喷了我一脸啊?”说着脸上写满茫然。简易看着他一脸天真无知的模样,刚入口的扎啤又忍不住喷了出来。

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脱不开“喷水娃”的称号了。

 


第三章



日子像码了发条的老式挂钟,有条不紊地走着,并没有因为简易睡了一节又一节的物化课而成为飞奔的羚羊或悠哉的蜗牛。简易维持着他单调乏味而固定的生活,吃饭睡觉学校小窝,除了偶尔和罗鑫来一段lol,一切都仿佛是九曲溪里的水清澈透明地一眼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最后一桌像往常一样陷入睡梦,恍惚间有人在叫他,一声急过一声。惺忪着睁开眼,一个穿着红色袄子扎马尾的形象慢慢变得清晰,她一声声喊,“简易简易。”

简易不耐地拂开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只见红衣女孩怔了怔,说“你醒啦?”

“嗯。”这不是废话么,简易忍住心里的火,应了声。

“班主任分了学习小组,我们是一个组,其他组员我都认识了。我是组长林以梵。”简易看着眼前的女生足足十秒,在她嘴唇不断张合期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见她终于说完,他说,“哦。”便又伏在书桌上,不多时陷入睡梦。梦中那个红衣女子气得眉毛都炸起来,一副要与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样子。

简易冲罗鑫笑笑,我说过,八字不合不需要理由。

他讨厌所有自以为是的人。

一天的语数外物化史地轮下来,终于到了天黑,简易拾起桌边挂着的Nike准备回家。林以梵喊住他,“简易,今天留一下,小组讨论,便于日后更好地帮助彼此学习。”

“改天吧,我今天有事儿。要不,你们先讨论。”简易说着便往外走。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配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今天第一天小组讨论你就要搞特殊,你有劲没劲啊?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事儿是比学习更重要的吗?”林以梵炮语连珠,显然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我没空。”简易转身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大步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林以梵忍不住咆哮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再说她哪里做的不对了?

简易头也没回地走了,丢下一句“神经病。”

这所学校一如既往地破败,只是这种急剧的上下坡让简易觉得欣喜。他骑着单车呼啸而过,风卷起他的衣角,惹得行人驻目。“风一样的男子”他的脑中蓦然浮现《十面埋伏》里金城武坏坏的模样。

这种不受拘束的感觉真好。

W市是一座山城,四面环山,因而城中颇有此起彼伏之感。他的学校就建在山上。

简易常在夜深时跨上单车,从灯光璀璨处行至静无人烟处,有一次他跟xxx骑出30公里,汗流的短袖湿了又干了干了又湿了。那次真的是无比痛快啊,宛若浴火重生一般,周身都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洗礼。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无所畏惧,这世间万物都已不一样的面目呈现在眼前。圆月高悬,他站在山顶,俯视明灭的万家灯火,这万千中的一盏是为他而亮。那一刻他是如此热爱这座小城,也是第一次从内心深处认可了这座物质明显逊色于故乡的山城。

B.A.P《雨声》的旋律响起,简易从包里掏出手机。

“喂。”他滑过屏幕,接起电话。正想着他呢,他就打来了。“说曹操,曹操到”古人诚不欺我啊。简易在心里琢磨着。

“听说,你今天把我们级花惹哭了啊。”电话那头,是XXX略显尖锐的嗓音。简易不止一次抱怨他没发声好,人家都说“破锣嗓子”,他倒好,声音尖的跟个女孩子似的。

“级花是谁?”简易只听得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好容易回忆完了,便随口问了句。

“哐——当——”

简易听到了什么摔落的声音,而后电话便中断了。

再次接起时,是xxx怒不可遏地呐喊,“我说了那么多,你有在听吗你有在听吗你有在听吗?”

“听了听了听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啥。

“哦。你想想明天怎么跟林以梵道歉吧。”说着,xxx便幸灾乐祸地想挂电话。

“林以梵是谁?”简易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吧。

“哐——当——”又是一声。

不久,传来xxx的哀嚎,“你滚!”

简易立在单车左侧,左手握着车把手,嘟囔着:又是神经病?本来还想叫出来一起骑车的。

罢了,还是自己骑吧。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木子青,90后文字爱好者。

爱民谣,吉他入门选手。热爱英国,绅士风度一定是让我沦陷的首要因素。痴迷茶文化,致力于传统文化的延续与发展。

人生两条法则:1、咀嚼文字,是延展人生宽度的不二法门;2、唯读书与跑步不可辜负。


专栏:韵语






时光正好,让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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