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长安历乱【3】

旮旯小胡同2018-05-15 04:45:15



第三章


丑奴儿的手,很小,被他轻而易举地包裹在掌中。
  “他们……流了好多好多血。”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说得很轻,很慢。
  他微微一怔,转脸看向丑奴儿,只见后者耷拉着脑袋,后颈白皙。
  单薄肮脏的雪衫罩着瘦小的身板,松松垮垮,还有些许潮意。瘦削的肩膀瑟瑟发抖,应该……很冷吧。
  她是如何知晓那些少年的生死?白舒城起先不解,而后,在他解下白裘裹住丑奴儿时,找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是一双琉璃目。
  白锦缎带覆住了双瞳,却覆不住琉璃目的“嗅觉”,天使云集,却血泪斑斑。
  白舒城替她揭去白锦缎带。泪渍氲湿了一小片帛绸,是了,琉璃目,世间难寻其二的美目。
  “尤物!尤物!”
  白舒城一边喃喃念叨,一边屈指揩去她目下的泪光。此刻,他的面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欣喜,正好倒映在丑奴儿的瞳眸里,美得不可胜收,美得不可方物,一如她的琉璃目。
  琉璃目,十丈之内不见腥,不见血,能辨善恶是非;目遇赤血犹闻其腥,堕以泪。然一利藏一害,琉璃美目,万人夺而剜之。
  彼年,丑奴儿不懂琉璃目,更不懂白舒城口中的“尤物”指为何意,倒是再也没有忘记他眸底的那一抹欣喜。
  轿内燃着篆香,又浮动着淡淡的海棠香气,很舒心……
  永慕二十一年冬月初十,雅氏望族抄灭满门,究其缘由,只寥寥八字——抗旨不遵,勾结乱党。
  冬月二十七日,公子舒城至长安,驻白府。
  “昨日我看见公子进城了。这半年来公子都不在长安,我家郡主旧疾……”
  一身鹅绒衬袄的小侍女突然闯进白府内园,叫嚷不停,她就不信白舒城会“见死不救”。
  “我要见公子,别拦我……让我见他。”小侍女边跑边闹,府上的管事奴仆都拿她没辙……
  书房的门“嘎吱”一声向里拉开,白舒城踱出书房。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小侍女,然后转身将要离去。
  还未等他迈开半步,小侍女便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一脸哭丧:“公子,不能见死不救啊!”
  “死了再来找某也不迟。”
  语不惊人死不休。
  白舒城依旧一脸风轻云淡,抬起手要拂开小侍女的手,可惜,拂不动。
  眼眸寒光。世人皆晓公子舒城最忌讳者有三——威逼,利诱,女人泪。
  小侍女被他眼中透射的寒意吓得一哆嗦,登时松了手。正巧这时又走来了一名侍女。
  善末急匆匆地来到白舒城面前,单膝跪下,“公子,昨夜带回来的——”她顿了顿,抬首瞄了眼一旁的小侍女,道:“昨夜带回来的小姑娘,醒了……是被吵醒的。”
  “小姑娘?”小侍女直接忽视了后一句,仍旧大声惊呼,“哪儿来的小姑娘?”
  “堵上她的嘴。”
  一声令下,白舒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倒给了旁人温润如玉的错觉。
  善末闪至小侍女身前,迅速出手点了她的哑穴,然后满怀歉意地开口:“得罪了,阿生姑娘。”
  ……
  真——吵。
  丑奴儿皱着眉,迷迷糊糊转醒,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香楠木床上,暖绒的白色锦被上暗绣数朵金线牡丹。
  隐约记起昨日夜里自己是被白舒城抱回来的 ,之后什么也不知晓了。
  白舒城踏进芷园,只见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衣着随意系挂堪称胡乱,长长的乌发与身高平齐,全散在脑后还有肩上。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温吞地转过身。
  一角衣袍拖曳在地,转身时,白舒城发现她居然连双鞋也未穿就赤足踩在皑皑白雪中……
  目光从她足尖上移 ,停在她的脸上突然不动了——这张脸,精致,蛾眉曼睩,除却左额上的疤痕,整一张脸完全不同于昨夜所见,莫非……
  他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戳了戳丑奴儿白白嫩嫩的脸蛋,再将她抱起,进屋。
  丑奴儿的袖子被他压住了,正想着法子要去推开白舒城,可刚有动作,后者便提前作了警告: 
  “不许乱动!”
  于是,她就趴在他的肩头动也未动,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舒城抱着她进屋后却没有将她放下,直走到香楠木床边站定。扫了一眼她睡过的地方,浅笑着垂眸望向怀中的小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向枕边的一物什。
  她的目光顺着玉白指尖指着的方向……
  面色瞬间苍白。
  丑奴儿忽然从他怀里挣脱,爬上床抓过枕边物再钻进被窝。
  她要把丑陋的面皮戴上,却天真到以为只要躲进被窝就可以防止被白舒城发现。
  “怕了吗?”
  白舒城在床沿坐下,掀开锦被,难得有一次好耐性,想要逗一个丫头玩。
  只见丑奴儿摇了摇头,可不下一秒又拼开始命点头,不知心内到底何想。
  面前的男子大她七、八岁,就算他随随便便那么一坐,也无不优雅成性。他长臂一伸,把小丫头捞到自己身旁,解开她身上乱系的衣袍,脱下,重新替她穿戴,并细心别好腰间的蔷薇晶石,然后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不会伤害你。”
  “也不会让你,受任何苦,任何累。”
  又取了檀木香梳替她梳顺了长发,一寸一寸,一缕一缕,他都穷尽温柔。
  “叫什么名字?”
  “雅——”
  铜镜中,丑奴儿的嘴微微张着,显然是还未将话说完整,原因无他,只是想起了母上临终的警告——不再做盛名之下的女儿,宁可布衣一世。
  如此,她不该再冠己雅之姓。。
  “雅?是单名吗?还是指……雅氏?”
  白舒城试探着问,不着痕迹,可又明显感觉到丑奴儿的局促。他装作浑然不知,继续替她绾发,“无所谓,人名本就是个符号……那今后便叫你‘雅雅’吧。”
  他在丑奴儿的脑袋两侧各绾上一个发髻,用同一根锦绳系住,并饰以镂雕银环发镯,再用两股极短的金锥配钗固定,两端各垂挂一支红流苏,锦绳在后脑偏下的地方弯作一个恰到好处的弧。
  “难看。”白舒城皱眉低语。说罢便揭去了那张丑陋的面皮。
  “改天,我再为你画一张新的。”。


眼前,是一个俏生生的美人胚子。指腹摩挲额角的伤疤,万分疼惜:“雅雅,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白府的人,不用再受任何委屈。”
  他答应不再让她受任何伤害,任何委屈,那便完全可以做到。
  那时候,她多么想告诉他,她叫雅未。
  她想对他说,“是风雅的雅,未成曲调先有情的未。”
  她还想对他说,“‘雅雅’,就是我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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